酒酿坛子

十八岁的喻文州和黄少天——

听说江湖有一传闻

我听说江湖有一传闻,说我和姓喻的那小白脸搞上了。当然原句不是这么说的,酒肆茶馆里的原话是,大名鼎鼎的剑圣和那深不可测的武林盟主怕是天作之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往嘴里塞桂花糕,人人都说京城百花坊的桂花糕是一绝,我却差点被噎得直接去西天取经。

我想大喊一声胡说八道,可惜张不开嘴喊不出声,只能在心里过过瘾。

我一边锤胸口一边拎起茶壶进行自救,正巧张佳乐从后厨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念叨着,至于吗,桂花糕真有这么好吃?


我没理会他的反问句,给他拉到一边偷偷地问他,听没听说最近江湖上的那些传闻?

张佳乐别的不行,搞起江湖的流言蜚语很有一套。他立刻和我一起蹲在墙角,用一种我模仿不出来的神色兴奋地问我,“哪个谣言?是不是说方锐因为太像丐帮的被呼啸派逐出师门的那个?”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实在没想到方锐还身怀这样的绝技。张佳乐打量着我的脸色,“我说的不对,不应该啊?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说王杰希治不孕不育的那个。”

我脸色可能更难看了,张佳乐摆摆手,“难不成是说叶修不是人的这条?可我以为这个大家都知道啊。”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你行不行啊?”

那你说,张佳乐不耐烦地问我,“你到底想说哪条啊?”


我吞吞吐吐地说,哎就是那条,那条说说说说…

张佳乐自然而然的接着我的话音往下唱道,说说说说说你爱我,然后又冲我嘚瑟笑笑,我我我我说不出口。

气的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和你说正事呢我!这传闻是关于我的!”

张佳乐暧昧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喊过来一个跑堂的店小二,往他手里放了一锭元宝,问他。小二,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关于剑圣的传闻?

那店小二怕不是从中草堂学成归来的,一口京腔学得活灵活现,他站在桌子前用一个全茶馆都能听到得音量,“当家的您没听说啊?这京城都传遍了,说那剑圣啊和新晋的武林盟主,是一对儿!”


说到对字的时候,这店小二加了个儿化音。还把两只手腾出来,伸出两根食指往一起一凑,表达出一对儿的意思。

张佳乐笑的快趴桌子底下去了。

等他笑够了,也可能是察觉到我杀人的目光了,他清了清嗓子,问我,新晋武林盟主?喻文州啊?

我哪知道,我生气的怼了怼桂花糕,“现在这些江湖记者还有没有点业界良心了,连张图都没有,连个石锤都放不出来,就敢随便造谣,小心本剑圣去……”

“你再大点声,”张佳乐倒了杯茶悠悠地说,“再大点声,全茶馆就都知道男主角之一在这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忿忿地闭嘴。

哎但是吧,张佳乐凑过来,“少天,我觉得你还不太吃亏,我听外面人说那喻文州可好了。”

我生气地反问他,“你哪边的?”

不是不是,张佳乐真诚地看着我,真诚地开口,“我听那群小姑娘说的,那群小姑娘说他眼里有星辰大海。”



喻文州这个人眼里有没有星辰,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脑子里肯定有大海,晃一晃没准还能听见水声。

我太知道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归根结底都怪他脑子里进水了。

往前翻武林记事本,你压根找不到喻文州这号人。

我们行走江湖的,讲究一个传承。师从何处,派归谁家,这都是有讲究的。越是显赫的名门,越容易培养出了不得的后代。

但喻文州不一样,要不是读过西游记,我怕是信了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种说法。

他这个人,你找不到来历也就算了,你还不知道他武功深浅,就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平白无故的成了武林盟主。

不服的人当然有啊,一抓一大把,一群人壮志豪情的去挑战,结果愣是连人家武林盟的山都没爬上去。


从此这传言就多了起来,有人说这喻文州是妖怪变得,还有人说喻文州会做法,说法千奇百怪。甭管怎么说,他在江湖传言界是火了,你就是说他本体是金毛狮王,都有人信。

但是一个月前他在武林大会上一露面,一群人惊了,这武林盟主怎么跟说好的大妖怪不一样?怎么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说话办事还温文尔雅的?

哎呀,小姑娘们捧着胸口,喻文州刚刚好像回头冲我笑了!



江湖里从来不缺溜须拍马的,一群心怀鬼胎的人一看这个情况,立刻叫人备了金陵八十一钗的画卷,个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

本来按剧情这么发展下去,实在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形式一片大好。就等这男主角万花丛中过,随便摘一朵,然后众人预备开始,这新版金瓶梅就正式开机。

没想到喻文州不按套路走。

估计这买画卷的人做事毛手毛脚地,从哪个不良地摊收的画卷也没认真看,就都呈在喻文州眼前了。

喻文州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我看这个就不错。”


身边的狗腿子立刻上前笑容满面,“喻公子,您觉得不错的那肯定错不了啊,您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不出三天我就把这姑娘送……”

何止错不了,喻文州指的这人那简直是万里挑一。

狗腿子一边说笑一边低头看画卷,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吓出来一声怪叫,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睛地把剑圣画卷放混进来了?

他顺了顺气,低眉顺眼地笑着问喻文州,“喻公子,您看这闹不闹,下面的人不会办事,闹了个玩笑,您别往心去,来,您再挑挑,这京城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必了,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指着本剑圣的画卷,“我看这个真是不错,就按你说的来吧,就三天。”



三天早就过去了,这人最后被怎么处理的我没听说,但这剑圣和武林盟主怎么相恋的故事,我快听八百个版本了。

张佳乐时不时就躺在椅子上笑的死去活来,一边笑一边兴奋地问我,你听说上一个故事了吗?他们说喻文州在大明湖畔钓鱼的时候认识你的。

我冷漠的送开张佳乐的手,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牛轧糖,指望着能把他嘴黏上。

不能再任其这么传下去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得去找喻文州聊聊。


到了武林盟山脚下,我发现那群人也并非完全胡说。这山是真的有阵法,不得其法的在里面困个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阵很熟。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飞到了喻文州府邸的门前。

好事不留名,大侠不通行。登门拜访就不必了,那太尴尬。我怎么说啊?我总不能说,开个门啊哥们,我是你们武林盟主的绯闻男友。

聪明绝顶的我决定采用每个武侠小说的男主必掌握的技巧,翻墙。

我绕着府邸观察了三圈,最后在西南方找到了一个又隐蔽又视野开阔的墙头。

行,就你了。我稍微一个助力,身姿灵活的飞上了墙角。我自认为这一套程序做的相当潇洒利落,业务能力直接一百分。

啧,我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居然有人。大白天的,有个男的,躺在院子正中间的躺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看起来我也一时半会不方便下去,我拍拍土,坐在了墙头。


说实话,到底要怎么和喻文州说,我也没太想好。

我其实更多的是来找心里安慰的,我巴不得晚上就看见哪个小姑娘被送进喻文州的房里,然后红烛摇曳灯昏影暗,继而我再给王杰希点好处费,让他帮我把这事名正言顺的传出去,这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剑圣真是好才智啊,我在心里为自己撰写诗篇,溢美之词源源不断。

行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位妙龄美人了。我满怀信心和激动的蹲守在墙头。

三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我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位妙龄美人。

半天时间过去了,我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位美人。

一天过去了,太阳落山夜幕降临,星河闪烁万籁俱寂。我终于得出结论,这他妈喻文州的府邸就没有女的。

我好气阿,气的我想直接问问喻文州,你是不是不行?

我堂堂剑圣蹲人家墙头,浪费一天的时间就看院子里晒太阳的男人翻了几次身,这事要是传出去,叶修估计得笑的打嗝。


“郑轩,要不要过来喝点酒,”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声音很好听,邀请那个躺在竹椅上的男人一起喝酒。

叫郑轩啊,我心里念了一下。尽管我面上都不显露,但心里还是有点惊诧。这人走过来,我竟丝毫没察觉到。这个武功,我眯眼想了想,恐怕不在蓝溪阁几大高手之下。

还没等我惊讶完,竹椅上躺着的那个郑轩懒洋洋地冲我开口,“你也下来喝点吧。”

这他妈不就很尴尬,我没有做那种假装听不见或者装作不是在说自己的傻事,稍微犹豫了一下,从树丛遮掩的墙头上跳了下来,挠了挠胳膊,尴尬的冲郑轩咧嘴笑一下,“嗨。”

嗨什么嗨啊,郑轩翻了个白眼,“早就看到你在那了。”

怎么可能,我有点生气,“早看到你怎么不说,害我在这蹲了一天。不过你怎么发现的,我觉得这地方不错啊,你看到那个树没有,我特意观察过影子的。刚好能给我遮住……”

“我懒得说,”郑轩掏了掏耳朵。

刚过来的那个男人,对,就是声音很好听的那个,和气地回答了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挺不错的,不过你没听说陷阱往往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吗?”

这个论调,我突然觉得很耳熟,仔细想了一下,居然和我们蓝溪阁的机会主义理论很相似。再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不得不承认,换做我是这个府邸的主人,我也会对那个位置格外注意。

妈的,出师不利,我心里叹口气。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我坐在了石桌旁,借着月光看清了对面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心里先是一个大写的卧槽!然后紧跟着开始狂刷弹幕。

居然是喻文州!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真人,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在街头巷尾的爱情故事里,我和他就快要红尘作伴了。闹成这样,我肯定是要偷摸买一张喻文州画像看的。

没想到见到真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真人怎么比画像还好看。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复杂,郑轩扫了我一眼,回头问喻文州,“这人你认识啊?”

喻文州笑了笑,哎你别说,他这一笑是有那么点衣冠禽兽的味道,怪不得京城的姑娘们没事就给他绣荷包。噢,他笑了笑,然后对郑轩说,“这个是少天。”

什么少天,我靠,能不能好好喊我名。

“噢噢噢!”郑轩恍然大悟,指着我,“就是你那个绯闻男友,剑少黄圣天!”



说起来有点惭愧,那天晚上的后续发展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我本以为我和喻文州碰面会万分尴尬,两个人先是和对方打个招呼,然后商讨一下解决办法。哪怕喻文州和我说他是用我当挡箭牌呢,这个说法我都能理解并接受。

但可惜没有,预想中的情节都没发生。

喻文州他先是招呼我和郑轩一起来喝点酒,不愧是武林盟主,盟主私藏的槐花酿比市面上卖的好喝多了。

他笑眯眯地对我说,“少天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

不是,等会,我喝的有点多,他这人怎么就直接上来喊少天呢。

“喻公子,”我慢条斯理地和他说,“你是不是被坊间传闻给刺激到了?”

喻文州冲我点点头,“是有点,”他又给我倒了一杯酒,“传闻里说我俩彼此思慕,可我对少天分明是一见钟情。”

还没等我缓冲过来,他眉眼弯弯地接着往下说,“传闻里还说我和少天已经私定终身了,可我却亲都没亲过。”

妈的,这一句话,信息量过大,直接把我脑子烧短路了。我以前也不知道我自己居然这么不能喝,一共没喝两碗呢,就醉倒在人家石桌上了。

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我躺在武林盟的客房里,给自己昨日的表现狂刷一星。

下一刻我居然下意识的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不在。做完检查之后我深深地为我自己被地摊文学给洗脑而感到悲哀。

趁着四下没人,我赶紧翻墙跑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古人诚不欺我。这喻文州太可怕了,他怎么不按正常套路出牌啊,这人是不是带资进组在这改剧本呢?

但是,我有点心虚的咽下一碗醒酒茶,昨晚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亲没亲我啊?

不是我少男情怀总是诗,当时那个气氛吧,就很暧昧,俩人离的还近,郑轩什么时候回屋的我都不太记得了。

喻文州在我眼前就笑啊笑啊的,这人笑起来真的挺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所以说,亲了没啊?



亲不亲这不重要,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一边又往武林盟的山上飞。

昨天的正事还没说呢,这不行,我得去找喻文州说清楚。

想了想昨天的事故,这次我决定走正门。反正喻文州不要脸我就不怕尴尬。越想越有道理,打算要是谁拦我,我就站门口大喊几声喻文州。

没想到压根没人拦,门口的小厮一看是我,直接把我往里带,还和我说,我们公子吩咐过了,您要是来了就直接去后花园,他在那等您。

什么破地方,我心里呸了一声,还后花园,这是什么适合谈恋爱的五A级风景区阿!

等我走到那,我才发现我真是小看喻文州了。

他穿着一身白衣,坐在那里,隔着石桌冲我笑了笑,轻声喊我,少天。

我抬眼看那石桌,上面堆满了京城各式各样的糕点,几乎都是我喜欢吃的。心情有些复杂,喻文州对我的这些了解大概也是被江湖传言给科普的,万万没想到这传言还挺写实。

我干巴巴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想了想开口对他说,“喻公子,我主要是想和你谈谈江湖那传闻的。”

喻文州递给我一块杏仁酥,“少天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不错。”

“公子,”我诚恳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喊我黄少天吗?”

好,喻文州点点头,“就按少天说的来。”

他脑子里有海,真的。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算了,喊啥不喊啥都是小事,“喻公子,我知道你被传言扰的心神俱疲。”

“我没觉得是传言。”他还维持风度的对我笑了一下。“我真觉得那堆画卷里属少天最好看。”

喻文州你是不是被流言洗脑了啊!!我痛心疾首,凑到他面前,“你看看我,”我比划了一下自己,“你看看!我和画卷上那剑圣长得不一样!那画卷自带美颜磨皮瘦脸效果啊!”

喻文州抬眼打量我一眼——他长得真好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竟然有点心跳加速。

他没说话,八风不动地冲我笑笑,还递过来一杯香茶。

“喻公子,”我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和他商量,“你看,你这刚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清誉就被在下毁了,在下心里过意不去啊。”

“少天说的对,”喻文州竟然认同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我有点吃亏。”

是吧!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倍感欣慰,甚至想热泪盈眶。

没想到喻文州直接凑过来,趁我还没反应过来,飞速地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贴在我耳边说,“这回好像就不吃亏了。”



这次不用怀疑,这次真亲了。

我躺着张佳乐的铺子里,有苦不能言。

我那天被喻文州亲了一口之后,直接吓跑了。一路跑回了京城,才发现自己的脸居然都红了。

妈的,我在心里恨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他亲了你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再亲回去啊,看看是谁膈应谁!

我甚至还在脑海里想了喻文州一下,发现自己要是亲回去,哎哟居然也不吃亏。那人细皮嫩肉地,嘴角总是挂着一点笑意,一双眼睛看着你,里面仿佛装满了春意。

停,我在榻子上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那天从武林盟回来,一路上心神不宁的,甚至没注意路上行人探究的八卦目光。

第二天流言就传遍了,酒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最近有一则江湖传闻不知道大家听说没有,传闻说啊,说那剑圣从武林盟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面色羞红。

讲到羞红这里,张佳乐铺子里那个店小二,又伸出手装作害羞的样子盖了盖脸。

他妈的,张佳乐坐在我对面,笑的要死要活的。



武林最近不太平,按日子推算,一年一度的华山论剑要来了。

江湖从来不缺新鲜事,我想了想,要不我和喻文州的事就算了,让他们传去吧,反正过了三五个月,也就没人记得了。

就是有点可惜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喻文州那里喝一杯槐花酿。

我没有想他,我是想他的酒了。

“有一个好消息,”张佳乐抱着刚出炉的桂花糕坐在我对面,冲我挤眉弄眼。

张佳乐的话不能信,尤其他口中的好消息。他这个人,天生就和好消息几个字不沾边。

“不信啊?”张佳乐挑眉,“我跟你说,不出几日,你和喻文州的谣言就没人传了,这还不是好消息?”

这个算好消息吗,我思绪一时有点乱套,分不清苦乐哪个更多。不过我面上还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捡起一块桂花糕,问他,“怎么办到的?”

张佳乐凑过来,小声地和我说,“因为喻文州就快死了。”

什么?我整个人直接愣住。

“我听说啊,”张佳乐压低嗓音对我说,“我听说去华山的路上有人雇了烟雨楼的刺客,准备暗杀他。”

这怎么,这不行。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死就死呢。

我心里突然涌起不受控制的难过,抓起桌子上的剑,不行,我得去找他。

张佳乐伸手给我拦住,疑惑的看着我,“你管这破事干什么?”

我,我有点哑口无言,竟然有些找不到立场,想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是觉得喻文州这个人不错,这样就死掉太可惜了。”

“黄少天,”张佳乐嗤笑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你还是个社会主义剑圣。”



没理会张佳乐在那冷嘲热讽,我拿起剑直接往武林盟的山上飞。

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想起喻文州的笑,一会想起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最后想起我那天在自家院子里。有人敲门,我推开门发现是喻文州府邸的小厮,他抱着几坛酒,手里拎着一点糕点对我说,这是我家公子吩咐的。

喻文州这个人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反正我不允许他就这么死了。

飞到武林盟门口,正准备敲门。往下一看,发现喻文州刚好就站在院子里,和一个年龄不大的小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见他还没动身出发,还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我先是松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那小孩,我靠,喻文州对他好像还挺亲近的,这不能是他私生子吧?

好奇心作祟,我想了想,没敲门,又翻上了另一侧的墙头。准备做点非常不君子的事——听墙角。

趴了一会我隐约听明白了,这小孩叫卢瀚文——噢姓卢啊,我开心的拍拍身上的土,姓卢那就和喻文州没什么关系了。

正准备跳下去,突然听见喻文州问卢瀚文,“记住到蓝溪阁怎么说了吗?”

嗯,蓝溪阁?我又趴了回去。

“记住了。”那小孩拍拍胸脯,脆生的回应,“到了蓝溪阁我就说,蓝溪阁的剑圣在吗,有一桩生意,我们公子要动身去华山,想雇您一路护着点。”

嗯,喻文州点点头,伸手给卢瀚文调了一下衣服上的佩饰。

想雇我啊,我趴在墙头开心的想,还算你家公子识相。

“可是公子,”卢瀚文开口问,“那剑圣哥哥要是不接这笔买卖怎么办?”

没事,喻文州的手都没停,头也不抬地对卢瀚文说,“那你就去巷子口大声的喊,'我听说江湖最近有一传闻,说那剑圣忙于爱情连工作都不顾了。'”



我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糕点,嘴上不闲着,眼睛也一刻不停地瞪着喻文州,表示我的愤怒。

喻文州真诚地同我道歉,“我真的不知道少天当时在墙头。也没想到少天会直接摔下来。”

哼,我冷笑还没来得及出口,他接着往下说,“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伸手把少天接怀里。”

喻文州,我咬牙切齿地问他,“你是不是街头八卦听多了,有点太入戏了?”

喻文州笑笑,没有再过来撩拨我,他伸手给我腰后面铺了层垫子,舒服得恰到好处。

马车赶到郊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侧都是竹林,脚下野草茂盛,静寂地中透露着杀机。

我在小憩中睁开眼,看了对面的喻文州一眼,压低声音对他说,“起码来了八九个人。”

话音刚落,我抬手拔剑,接住了上方射来的毒箭,竹箭被我劈成两半,箭头躺在车厢里,月光渗进来,悠悠泛着绿光。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剧毒离恨愁?嘉王朝的东西怎么会在这?

“不是说来的是烟雨楼的刺客吗?”

“烟雨楼不过是拿钱办事,”喻文州掀开帘子看了外面一眼,那些刺客已经被郑轩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个活口没剩。“真正想杀我的应该是嘉王朝,他们那最近乱得厉害。”



夜色实在是太浓稠,没办法再往前赶了。郑轩把马车停在一座破旧的寺庙门口,大家准备在这凑合一晚。

我打量着这茅草棚搭起来的庙,侧身问喻文州,“这位公子,您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最适合杀人放火吗?”

喻文州笑了笑,那笑容里竟然有些冷意。

我瞬间懂了,低声问他,“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少天不想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杀叶修吗?”

我眯眼看喻文州,突然明白这熟悉感是哪来的了,他这个人,无论是宅邸布局,还是行事做派,竟然都带有蓝溪阁机会主义的风格。

庙里没被子,夜深十分,风吹进来,还稍稍一点冷。我原本是打算在庙的另一头躺下的,但喻文州非让我躺他身边,他笑眯眯地说他怕黑,这种傻子听了都不信的话我一时竟也没找到推辞的借口。

又一阵风刮过,我打了个寒颤。我们蓝溪阁地处东南,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在那住惯了,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住这小北风冷飕飕地吹。

刚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暖暖身子,旁边的喻文州突然把袍子解开,披在了我身上。

我闭着眼,没敢动。他伸手,在脖颈处那里掖了掖,好让它贴合皮肤不漏风。

那一瞬间,我竟有些心动,想问他的话从心里冒出来,差点脱口而出。

我想问他,喻文州,你是不是喜欢我。



按正常小说情节,气氛发展到这里,多半助攻们就该搞事推波助澜一下了。于是我等了片刻,可惜那郑轩李远加上卢瀚文,一个睡的比一个死,没一个站出来接戏的。

我心里叹气,果然地摊文学不应该信,都是胡扯。

突然,喻文州毫无预警地俯下身子,呼吸的温热喷到我皮肤上,他靠在我耳边悠悠地说,“少天要是醒了,就别装睡了。”

这人他妈的,撩我没完了是吧。我睁开眼睛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准备让他见识见识剑圣的厉害。

这个时候,迟到的配角们终于登场了。我清楚听到有一阵脚步声,从庙的斜后方包抄了过来。

我离喻文州极近,两个人说话恐怕都要贴着嘴唇,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有点尴尬,他在百忙之中竟然还笑了一下,然后冲我点点头,示意可以动手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对面郑轩那几个人压根没睡着,此刻脸上都是一片清醒,手上握着兵器,眼神充满警戒。

得,我翻了个白眼,感情是一伙戏精。

喻文州侧耳听了一会,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王杰希的情报弄错了,”他声音有些哑,“虚空的人怎么也混了进来。”

我心里也是一惊,虚空的人用毒很厉害,和嘉王朝那种市面流传的毒不一样,虚空那边的能耐听说是从苗疆传过来的,邪得狠。

我没由来的有点心慌,早知道虚空的人也混在里面,我就出发之前去王杰希那讨点草药了。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小时候乱吃东西差点丧命,那时候为了救我,蓝溪阁遍寻灵丹妙药,后来张新杰徐景熙方士谦几位神医轮流给我号脉,草药吃了一筐又一筐。不但身体调过来了,还意外的对毒有了免疫力。

但我担心的是喻文州。

我想了想,把喻文州拽到身后,“你在这等我,我出去看看。”



我站在庙门口,整个人几乎要融入夜色里。看着对面虚空的人,有点生气,“你们不好好在苗疆待着,来这搅什么浑水?”

虚空那个领头的,不慌不忙站出来说,“我听说江湖有一传闻,说那……”

闭嘴,我面上挂不住直接拔剑,一天天不好好练武,听什么狗屁传闻。

对方也不恼,摆摆手,一群烟雨楼派来的杀手附拥而上,嘉王朝的人在后面不慌不忙地开弓。场面一时没有更混杂。

喻文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庙里出来了,他站在我身后,风把他的头发微微吹起。我突然想到身上还系着人家的袍子,总觉得隐约闻到了松柏叶的香气。

喻文州随身带着的这几个人身手还是不错的,打起群架来也不落下风。其中那个卢瀚文,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看就是个好苗子。更何况他也是个用剑的,这一看,我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怎么是我们蓝溪阁的剑法?

我手上一边潇洒利落的舞剑解决对面派来的一群饭桶,一边思索着,等下忙完一定要好好问问喻文州,是不是和蓝溪阁有什么渊源。

没打几下我就看出来了,那虚空不是真的来杀人的,多半是趁乱来打探什么的。烟雨楼倒确实是接了单子,可我看今天来的这众位姐姐们心情不顺,打到最后,居然就剩嘉王朝的一些人在这顽强抵抗了。

我抬眼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这群人,死的死伤的伤,战斗力基本为零。剩下的就不归我管了,喻文州乐意怎么审就怎么审吧。

转身我就朝喻文州走过去,准备把袍子还给他。这时候听见地上躺着的某位仁兄直接开口喊住我,“黄少天!你不想知道魏琛现在在哪吗?”

又来了,我翻了个白眼,回身准备和他聊聊。在我和喻文州传出绯闻前的一个多月,江湖传闻多半是围绕魏琛的。每天都有一群人讨论蓝溪阁当家的魏琛跑哪去了。

按照众人杂七杂八的说法,魏琛这时候恐怕已经游到北朝鲜了,我已经对此类传闻产生了极强的抵抗力。

我回身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他……”

话还没说完,我听见喻文州着急的喊了一声少天,然后整个人朝我护过来,从后面伸出双手把我抱在怀里转了个圈。

毒箭贴着喻文州的胳膊擦了过去,他要是不抱住我,这中箭的就该是我了。

我一时被他搂在怀里挣扎不开,心却跟着慌了,抱着喻文州的手都有点发抖。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剑圣真的就不用混了。永远活在坊间传闻里算了。

堂堂一剑圣,居然被英雄救美了。我眼前仿佛都能看到张佳乐铺子里那店小二,又开始了他的模仿秀。

气的我多瞪了躺在马车里的喻文州几眼。

“别气了”他好脾气地冲我笑了一下,“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也许冥冥有天意,喻文州身上居然带着神医徐景熙做的药囊,嘉王朝那些小打小闹的毒,根本就伤不到他。

但该生的气我还是要生的,“换做是我我也没事!”我皱眉问他,“你这一个没事就听坊间传闻的人,就没听说那剑圣从小草药吃多了百毒不侵吗?”

“听说了,可我怕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我还是不满意。

“就算没有万一,”他声音好听的接着对我说,“我也舍不得让少天疼。”他一双眼睛看向我,那一瞬间我竟然懂了,小姑娘们说的眼睛里有星辰,是怎么个意思。



闹成这样,华山论剑多半也是个幌子,那还去个屁,一行人直接决定顺原路返回。

喻文州伸手拽拽我袖子,“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居然还哄我,“该付给蓝溪阁的钱我们照付。”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就问了,“你跟蓝溪阁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他低声问我,“少天真的记不得了?”

“记得什么?”

他想了一下,笑着问我,“少天十二岁的时候,是不是在蓝溪阁打过一场架。”

“喻文州,”我无语地看着他,“我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比你的睫毛都多,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提示词?”

他笑盈盈地反问我,“那少天每次打完架都哄人家说‘别哭了,我长大以后娶你好不好’吗?”

这他妈………?我震惊地看着喻文州,他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我非常有印象,可我记得那人,那人…

我记得那人白白净净地,比我矮一头,和我打完架一张小脸气的通红,我还以为要他气哭了,下意识的哄他说别哭了,我以后长大娶你。

就因为这事,我还被笑话了好几年。蓝溪阁那群人,得空就问我,黄少,你什么时候娶人家过门啊?

可那个人我再也没见过。

但就算是没见过,我也是记得他的样子的。实在是把他和喻文州联系起来有点费劲,我结结巴巴的愣在那里。

“当时少天被魏前辈带去练剑了,”他轻声对我说,“我被方前辈带去修阵法,后来江湖不太太平,前辈就让我来接管武林盟了。”

不是,等会,我有点晕,这居然还是个青梅竹马的剧本,但喻文州此人非常擅长捕捉机会,他看出来了我的震惊,从而乘胜追击对我说,“我那天就说了,”他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拉了一下我的手,“我对少天是一见钟情。”

喻文州冲我眨眨眼睛,我恐怕是多年没动凡心,有些生疏了。这回碰上个段数高的直接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个桃花眼,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我一直都很想少天。”

不能忍,他还没完了,我直接欺身吻了上去。

他张开双手,抱住了我。他身上带着一点松柏的清香味道,好闻的要命。嘴唇很软,我贴上去,稀里糊涂的就张开嘴和他抵死缠绵。

吻了不知道第几轮,他抱着我,轻声对我说,“少天,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把头埋在他颈部,那里温热又好闻。心想,喻文州,你这人怎么先上车后补票啊?

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故事里的咱俩,都三年抱俩了!



///


我带着剑压着帽无聊地走进酒楼。

喻文州今天去解决冯家的事去了,说白了就是一群老头子开会,喻文州身为武林盟主,不好推辞,只能赴宴。

但我懒得听老头子那点破事,就算跟着去了也不方便跟喻文州黏黏糊糊的,反正他也当天去当天回,我就没跟着,留在京城准备去茶馆里逛一逛。

我好久没来这边逛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住在武林盟的山上。那山上有趣的地方很多,山谷间小河淙淙,夜晚躺在那里,能看到满天繁星。

有的时候喻文州会突然凑过来亲我,那一刻繁星映在他眼睛里,我舍不得移开目光。

住进去了我就发现,我当年的结论是对的,这武林盟居然真的一个女的都没有,我忍不住把那天的心理活动跟喻文州讲了。

结果这人挑眉问我,少天觉得我不行?

然后整个人压过来,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我,他非常行。真的很厉害,我第二天几乎是撑着腰起来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瓷杯碎片,难以想象我俩昨晚居然激烈的把这玩意都碰掉了。

想来想去,我坐在这酒楼里,脑子里想的竟然还都是喻文州。



我要了一壶烧酒,一吊烧鸡,准备侧耳听一听最近的八卦,回去给小卢讲逗他玩。

四面八方逐渐有嘈杂的声音传过来。

“你听说没有,说那剑圣和盟主总打架,有一天晚上,俩人在屋子里打的茶杯酒壶都碎了”

“听说了听说了,俩人打起来,打的时间特长,后半夜还传来怪叫。”

“哎哟,我就说俩人处不长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盟主今天孤身一人去的冯家。”

“看这架势,八成是分了吧。”

“分了分了,肯定分了。”

说书先生顺了顺他的白胡子,醒木一拍。底下的吃瓜群众放下手里的瓜子,很给面子的啪啪拍手。

“江湖最近有一传闻”先生抬眼扫了一下群众们,接着说,“传闻说,那大名鼎鼎地剑圣,和那深不可测的武林盟主,八字不合,分手啦。”

一派胡言,我愤怒的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什么狗屁江湖传闻,就没有一次是准的!


恰逢晴日

有一点点方王

热衷于狗血的破镜重圆




喻文州摆弄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盆栽,屋里的空调开的有点低,吹的他脖子不太舒服。他站起身刚准备去接杯热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杰希站在了办公室玻璃门外面。


“叶修问这周要不要去他家吃火锅。”王杰希随手拿起来桌子上的一份报纸,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嗯,喻文州接着看他手头的工作,发现王杰希并没有说完就走的意思,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王杰希把空调调高两度,“一会下班一起吃个饭吧,方士谦出差了。”


喻文州笑了一下,“行,那一会叫上李轩,他想吃那家清蒸鱼挺久了。”


等到喻文州忙完差不多要六点了,李轩给他发了短信说在楼下等他们俩。


到饭店都将近七点了,李轩挑眉问有你们俩这么找人吃饭的吗,我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


王杰希端起茶杯瞥了一眼喻文州,“他又被小姑娘堵住了。”


李轩笑呵呵接八卦,“还是上次那个啊?阿姨还没放弃呢?”


估计快了,喻文州看李轩那个兴冲冲的样子好笑的叹了口气,一看他也不是真的替自己着急,多半是没事指着自己的这点八卦当饭后甜点。


喻文州到了一个适婚的年龄,到了一个他本人不着急但是七大姑八大姨都乐意跟着添乱的年纪。尤其他这个人,就是很讨长辈喜欢,谁认识个不错的小姑娘,都想介绍给他。


能推的就推,不能推的见一面也不是什么事。甚至吃口饭看个电影,喻文州也都能接受。他觉得自己没有抵触也没有排斥这种事情,是否从心了这件事不好说,但起码也不算敷衍搪塞。


可是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小姑娘大多都是敏感而感性的,曾经有过那么一两个不成熟的一口咬定喻文州有忘不掉的人,他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问人家女孩有没有什么忌口。


有过一个,差一点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俩人像打卡一样的吃饭约会看电影,看完电影出来是一个雨夜,风混杂在雨里吹的人头发都乱了。那姑娘的说天好像转凉了有点冻手,有意无意的把手贴到了喻文州手边。


喻文州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把外套脱下来虚虚披在了女孩身上,和她说等自己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过一会他从对面商场出来,手里捧了一杯热奶茶,递给女孩让她暖暖手。


女孩突然笑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伞递给喻文州,和他说。你别骗自己了,你其实不喜欢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喻文州那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最后他轻声说,那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打车走了。他在雨里一点一点往家走,想想自己刚刚的话也觉得好笑,说的那么轻松,好像下一秒就能遇见合适的一样。


不了了之的原因五花八门,但结果总归是一致的。长辈们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三天两头还会给他介绍一个,甚至连办公室的小姑娘都打他的主意。喻文州不反感,也不热情。他有时候觉得,他的一部分灵魂是抽离的,在上空悬浮着,安静的看自己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他没有在等谁,他没有非要忘不掉谁,就是没有对待感情的热情了。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李轩嘴上说的情真意切,身体却没表现出丝毫难办的痛苦,还在不停歇的往碗里盛汤。


喻文州端起装满冰红茶的杯子和他虚碰了一下,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李轩立刻改话题开始聊他客户那点事,城市车水马龙,新鲜事层出不穷,随便捡起哪一件都够聊一会。


“方士谦去哪出差了?”喻文州夹起一片肉随口问。


王杰希抬头看他一眼,饭菜冒出来的气热腾腾的,那眼里什么意味一时也看不明白,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G市。”






黄少天就在G市。

喻文州没刻意打听,但是实在是生活里两个人的共同好友圈覆盖率太高,就算把全世界的声音都关掉,没准也会哪天在李轩的手机上看到方锐在群聊说他周末和黄少天出去吃饭了。

所以喻文州隐约知道一点,他知道黄少天还留在G市,换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黄少天爸爸的身体也好了一点。

他还知道黄少天未婚,但也仅仅是知道未婚。谈没谈恋爱不知道,打不打算结婚也不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分开以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系过。最开始他点进去黄少天微信,发现朋友圈只有一行横线,底下什么也没有,他以为黄少天给他删了。

过年的时候,他在厨房里帮他妈妈切菜,手机响了几声也没注意,全当是同事互相拜年的短信。

也确实是拜年的短信,他擦擦手低头看手机,整个人却怔在了那里,黄少天对他说,新年快乐,后面跟了一堆美好的祝愿。

他后来不太刻意的和王杰希说了一下这件事,王杰希头都没抬反问他,不就是群发的信息吗,没注意可能就发给你了呗。

喻文州无声笑笑,道理他其实也想的明白。只不过看到信息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一阵风起云涌。他想了想,回给黄少天,你也是,新年快乐。

那一刻万家灯火,屋子里外贴满了福字,房间里空调开的很高,喻文州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的像被烫到了一样,紧张又说不出来话,难受却又温暖。

他想起那个女孩对他说,你谁也不喜欢。




那顿饭吃到后来,只有李轩一个人喝了点酒,喻文州开车先把他送了回去。

在车上李轩问喻文州什么时候回家。“上次客户送了我点东北的野山菌,我家没人吃这个,我记得阿姨是不是爱吃,哪周你回去顺手给拿回去吧,算是我孝敬的。”

好,喻文州点点头,“估计下周,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妈上次还念叨你来着。”


“那感情好,”李轩一直很喜欢吃喻文州妈妈烧的菜,而且他这个人很会说话,区别于喻文州的温文尔雅,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妇女之友。

喻文州从车后镜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多让我妈看看你们,她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不着急结婚了。”

“你不是不抗拒吗?”

“到了,”喻文州把车停在李轩家小区门口,打开车门锁回头和他说,“是抗拒也没什么用。”

王杰希和喻文州在一所小区,离李轩家有点远。喻文州开着车,穿梭在道路中,城市繁华楼群闪烁,把夜空照的透亮。

“你要是,”王杰希斟酌了一下开口,把车窗摇下来,让晚风吹进车子,“不然就找他吧。”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喻文州一下子就听懂了,笑了笑看他,“你矿泉水喝醉了?”





是黄少天提的分手。


其实说提不准确,谁都没有提。


黄少天和家里出柜的时候,他们刚大学毕业不久,他爸爸一气之下直接和他断了联系,也不让家里人再和他有来往。


黄少天拖着行李箱回到他们俩的公寓里,喻文州抱抱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抱紧了他。


那个时候两个人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有走上正轨,整天忙的满天飞。刚步入社会时可能是人心态最焦躁的时间段,从象牙塔里出来,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


黄少天也累,他一周没几天能在家的,在外面飞来飞去,喻文州有空的时候会去机场接他,但是他很多时候都是夜班航空,喻文州第二天还要上班,次数多了他也舍不得。


有一次他临时改签,本来第二天才回来但领导有急事就改成了当天晚上。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到家可能会晚,就没和喻文州说,省着影响他休息。


没想到下飞机之后,外面居然下起了雨。他没带什么厚外套,也没带伞,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冒着雨回去了。


轻手轻脚回到家发现喻文州已经睡着了,本来想冲个热水澡,但是发现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生活中琐碎的事无端的压得他有些烦躁,心里的不舒服挥之不去。身上有外面裹着的凉气,他也没钻进被窝,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一口热水。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亮了,屏幕上跳跃着联系人,妈妈,两个字。


他呼吸一滞,划开了接听。


“天天,”他妈妈一开口,他突然鼻头一酸。


他喊了一声妈,刚出口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心里酸楚一股脑冒出来,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没睡呢啊?”隔着电话,他妈妈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往下说,“妈没有别的事,刚刚看天气预报说你那里这几天有雨,过几天可能要降温了,你上次走的着急,厚衣服也没来得及带,妈是怕你不知道照顾自己,你记得有空去买……”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也不记得电话怎么挂的,可能是流泪了,但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有人喊了一声少天,他回头,喻文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夜色沉沉的,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他站在那里,和黄少天相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端着一杯冲好的姜水对黄少天说,水烧开了,再不喝凉了。


那一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觉得两个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有一种解释不清的孤独情绪,淹没了黄少天。


那通电话可能是黄妈妈偷摸打过来的,他爸爸仍然不和他联系,但他妈妈这边时不时会给他发个短信打个电话。


不管怎么说,黄少天心里真的很珍惜。怎么想都挺好,除了他打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的躲着喻文州。


他说不清怎么回事,但是就是没有办法在喻文州面前坦然和妈妈打电话。也没有办法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去拥抱喻文州。


他好像走入了一个死循环,觉得无比的累却又解脱不了。像是一个在海里漂浮着的人,不肯大方的躺进游泳圈里,但也没办法放手。


太累了,情绪跟着一起低沉。他有些失控,在公司的应酬会上喝的有点多,打电话想喊喻文州接他一下,拨出去发现对方手机关机才想起来喻文州晚上有飞机,出差了。


他坐在出租车里,整个人昏昏沉沉,两旁的霓虹灯飞快闪过,无边无际的星空下巨大的压抑和疲倦咂向了他。


他回家倒头就睡,连个热水澡都没来得及冲。等醒来一看发现有六个未接来电,两个喻文州的,剩下四个他妈妈的。


他拨过去,听见话筒里妈妈着急的声音,喊他赶快回来。说他爸爸早上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推到抢救室在抢救。


黄少天挂断手机愣在了那里,然后一下子清醒了。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和公司请了假直接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回了G市。


等到黄少天到的时候,他爸爸已经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晚上。本来摔一跤没什么太严重的,只不过年龄大了,实在是禁不住这么一摔,脑袋和血管都跟着引出并发症,这才吓得人赶紧送医院。


黄少天去的时候他爸爸睡着了,他站在窗户外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这个人老了这么多,白头发占据了整个脑袋,颜色几乎和病房的床单一样。


他鼻头有一点酸,心里跟着泛起道不尽的滋味。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喻文州。突然意识到,自己折腾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告诉喻文州一声。


“少天,”喻文州的声音里也透露着疲惫,“我找你一天了。”


我,黄少天张张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医院,远处可能有哪个病房突然传来了哭声,哀嚎被风吹远吹散。


不该是这样的,他握着手机,感情不该是消耗。


“我太累了,”他闭上眼睛,“我坚持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周末到的很快,喻文州本来想这周回家的,结果叶修说去他那里吃火锅,他也就和家里说了一声。


他们这群人,是一个大学的,大家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一个年级,但是因为学生会或者篮球队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都混的很熟。


毕业了以后大部分到B市工作,时不时就聚一聚。像郑轩那些留在G市的,如果来这边出差,就随便在他们谁家住几晚,大家还能顺便一起吃顿饭。


喻文州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时蔬,一边等电梯一边回李轩微信。李轩本来也想来的,结果他们部门出了点急事,搞的他和楚云秀都一时半会来不了。


李轩在微信里嚎,说他争取快点弄没准能赶上。


等到喻文州推开门才发现今天来的人还挺多的,他把蔬菜放一边准备去厨房帮着收拾一下,还没迈进去就被苏沐橙推出来,苏沐橙笑着他和说,今天厨房人够了。


客厅里人相对少了一点,王杰希和叶修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边,刚刚可能在聊什么,看到喻文州过来才不再讲了。


“方士谦几点的飞机,”喻文州挪了一下沙发靠垫,“你怎么没去接一下。”


不知道是哪句话没说对,沙发另一边的叶修叼根烟抬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含混的说了一声什么。


“他这时候都应该打车过来了”王杰希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今天不用我接。”


叶修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热衷于这个问题,要笑不笑的对喻文州说,“你要是着急的话你可以去接。”


喻文州明显没太听懂,但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叶修划开手机说了一声喂,叼着烟往阳台走,不管这边了。


倒是王杰希有点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喻文州,最后什么都没说。


厨房那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叮叮当当一会之后,苏沐橙的声音传了过来,“芝麻酱没了,你们谁有空下楼买两瓶。”


我去吧,喻文州站起身,把衣架上的风衣拿了过来。刚入秋,还不用穿太厚的衣服,他平时习惯穿风衣,称得他身形也很好看。


他在玄关那里一边换鞋一边回头问苏沐橙,除了芝麻酱还需不需要别的。


“你等我看看啊”苏沐橙翻了一下橱柜,“你再带个漏勺吧,找不到了。”


好,门铃响了一声,喻文州一边开门一边笑着对王杰希说,“估计你家方士谦回来了。”


他笑着回头,准备和方士谦打个招呼,然后愣在了那里。


门口站着不出他所料的方士谦,和他完全没想到的黄少天。





黄少天怎么瘦这么多。


这是喻文州看着站在那里的黄少天的第一个念头,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放肆,他就是觉得黄少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目光落到下巴上,再落到胳膊上,隐约能看到骨头,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黄少天高中时候的样子。一种没由来的心疼,冲击着他的情绪。


黄少天怎么在这里。


这是他后知后觉的第二个念头,整个人嗓子有点发紧,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他了,喻文州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愣着还情有可原,黄少天要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就有点过分了。毕竟这场意外里,黄少天是提前有准备的那个人。


可黄少天也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喻文州的眼睛,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在胸腔里使劲跳动。


咳,方士谦夹在中间咳嗽了一声,“锅热的怎么样了我都有点饿了。”他把黄少天半推半就得往屋里带,一边拍了拍喻文州,“怎么不进屋啊。”


喻文州像是才接收到外界消息一样,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失控,耳边传来苏沐橙在厨房里的声音。他在心里对自己叹了口气,笑着对黄少天和方士谦说,“好久不见。”


然后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我去下楼买点芝麻酱。”





黄少天坐在中间的沙发上自觉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和批判。


叶修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用眼神示意黄少天批斗大会可以开始了。


“上周老方来G市出差,我们俩一起吃了顿饭。”黄少天选择了一个非常平淡无奇的开头。


方士谦赶紧摆了摆手撇清责任,“这故事里我就是一个路人丁,不起任何实质性作用。”


黄少天挠了挠胳膊自顾自地往下说,“老方和我说你们这周要聚餐。”


王杰希冷笑一声,敲了敲玻璃桌,“你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吗?”


我靠,黄少天把头一横,“没了!然后我听说是吃火锅!我心动了!订了张机票就跟来了。”


行,叶修点点头,把手机扔给黄少天。“那你赶紧再订一张回去的,吃完饭就走。等我们下次涮火锅的时候再喊你。”


订早一点的,苏沐橙笑嘻嘻的补充,“这样你到G市机场好打车。”


“靠靠靠你们有没有良心啊?”黄少天认定了不打算要脸,坐在沙发中间耍无赖,“大家都一年多没见了你们居然都不欢迎我也不想我?”


“想,怎么不想。”叶修翘个二郎腿,示意黄少天看鞋柜上那个遗落的钱包,“你看看,想你想的钱包都忘拿了。”







喻文州叹了口气,第三遍拿起眼前的麻酱瓶。苏沐橙好像和他强调过最好买哪个牌子的,但很显然他完全不记得了。不仅不记得,他现在连瓶子上的字都有点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是王杰希发来的消息。


“快二十分钟了,你种芝麻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你不能不回来了吧?”


不能,他在心里说了一声,想了想给王杰希发过去。“你什么时候知道少天回来了的?”


“比你早半个小时吧,方士谦下飞机才告诉我。”王杰希又补充一句,“但叶修看起来是提前知道的。”


怪不得叶修刚刚坐在那里胡扯,喻文州有点好笑,他挑了几种芝麻酱,走出超市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去拐去药店买了两盒健胃消食片。






回到屋子里大家已经开始涮了,看起来还算有点人道,给他留了一个苏沐橙旁边的位置,没直接让他挨着黄少天。


但是也就是有一丁点的差别而已,黄少天存在感太强了,只要他在这个房子里,不管是坐在自己身边还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都牵着喻文州的心神,让他食不知味。


也可能不是存在感的事,可能就是这个人埋进了自己心里,压得住还好,压不住就只能任其疯狂滋生,毫不讲理。


方士谦隐晦的和王杰希交换了个眼神,准备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平时这个工作是张佳乐的,但可惜他今天有事,重担就只好落在了方士谦身上。


方士谦轻了轻嗓,挑了个非常安稳的话题,“云秀怎么没来?”


“云秀今天加班,”苏沐橙耸耸肩,“他们部门忙起来丧心病狂的,李轩今天也没空。”


王杰希附议了一下,“他们部门就这样,这眼看着十一了,估计有的忙的。”


“忙碌守恒定律,”叶修一边夹肉一边自在地开口,“当你忙的连屋都出不去的时候,就会有人闲得飞大半个中国就为了吃口火锅。”


他妈的,黄少天气的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夹走了锅里最后几块肉。光夹肉不过瘾,他把东西都塞嘴里,又去扫荡锅里的虾滑。


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水,喻文州敲了一下黄少天的碗,“你胃不好,吃慢点。”


黄少天噎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凉也不烫,恰到好处的温度,就像喻文州这个人一样。



“火锅真好吃啊,吃完就不想动了。”黄少天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明明是成年人的骨骼,窝在那里却不显得突兀。


“不想动你也得走,”叶修挑眉看着他,“沐橙今天在这住,没有多余客房给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沙发也不给睡。”


没事,黄少天站起来活动活动,眼神瞟了喻文州一眼,“你们谁一会回去捎我一下,我找个酒店就住了。”


叶修把身体往后一靠,“我不顺路。”


“我不会开车。”方士谦自然地开口,并看了喻文州一眼。


喻文州抬头看着王杰希,王杰希在他的注视下,往杯里倒了一点啤酒,轻轻地抿了一口,“我也不行,”他诚恳地开口,“我喝酒了。”


喻文州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站起身来系了一下袖口,拍了拍黄少天,走吧我送你。






喻文州把车窗摇下问路边的王杰希和方士谦,“上车吗?给你俩捎回去了。”


不了不了,方士谦笑眯眯指了指王杰希,“我和他准备感受一下公交车的滋味。”黄少天坐在副驾驶和他们俩摆摆手。


喻文州的车里香薰很好闻,是之前黄少天挑的,用了这么久,他也一直没换过。


可能因为太熟了,反而跳过了尴尬那一步。黄少天坐在车里,脸朝向外面的景色。


喻文州也没有开口,这样的独处让他有些恍惚,恍惚中觉得黄少天还近在咫尺,在他一伸手就能抱到的地方。


“给你停哪里比较方便?”车开进了市中心,喻文州稍微放慢了点速度,让黄少天慢慢挑。黄少天没吱声,他就也没再说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喻文州开了一下车载蓝牙,他妈妈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大概是催他下周有空回家一趟,说想他了,还准备给他做点饺子让他带回去。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妈突然和他抱怨一句,“你和上次那个希希是不是也没联系了?”


黄少天猛地回头,眼睛盯着喻文州,他妈妈在那边接着自顾自地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我看挺好的小姑娘你都没什么反应……”


电话挂断之后车里的气氛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喻文州想开口说点什么,可黄少天重新把脸挪了回去,不想和他有交流的意味表现得很明显。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喻文州突然察觉到不对,他偏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刹车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跨过安全带去拽黄少天,等黄少天转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刘海都被汗打透了。


“少天,”喻文州伸手带过他的刘海,“你哪里不舒服?”


黄少天抬头看他,整个人有点没力气,胳膊那里被喻文州拽着,手掌里的热气透过皮肤传到他混身各处。


“没什么,”他压下声音说了一声,眯起眼睛勉强打量了一下对面灯影交错下的牌子。“你停这就行,我去找家酒店住。”


喻文州看了看他,尽管黄少天不说,但他还是察觉到黄少天可能不太舒服。可惜黄少天不肯和他说,冷漠而固执,他一时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关心的立场。


黄少天说完就开门往出走,从喻文州的角度看过去,侧脸好看又锋利,隐隐透着病态的白皙,没什么血色。


黄少天不太记得自己怎么走进酒店大堂里的了,胃疼得厉害。他本来想借着胃疼在喻文州车里赖一阵,然后可能还想最后直接赖到喻文州家里。


可是听到电话的那一刻,他突然无比清醒,可能是疼痛让人敏锐,也可能就是他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新的人生,他不会停在原地,喻文州也不会。只不过这次喻文州朝前走,而他回头了。


可回头也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事,喻文州可能有新的人生了。


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他在来的路上翻来覆去的把每一种可能都想了,然而只有身临其境,只有亲自处在那个氛围里,他才发现原来这么疼,带着呼吸带着心跳,五脏六腑挤在一起压得他说不出话。


他没有去开房间,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麻木而放空。原来心里建设是没有用的,喜欢总归控制不住,见面会不知所措,疼痛会难以忍受。


他划开手机点开微信,看见置顶那里,是喻文州新年时候给他发的消息,对他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少天,有人伸手把黄少天从沙发里拉起来,身边是熟悉的味道,好像也是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少天。


黄少天迷茫地睁开眼睛,胃疼一阵又一阵,汗顺着下巴流进锁骨里。


喻文州往他手里倒了两片药,又递给他一杯热水。“先把这个吃了。”


黄少天下意识的照做了,等他吃完了才反应过来,愣在那里眨眨眼。


怎么会是喻文州,他怎么回来了。


喻文州看着他的样子一瞬间就心软了,伸出手准备给他揉肚子,黄少天像是一秒钟清醒过来了一样,警惕的看着他,往后挪了一下。


过来,喻文州好笑的拽他,“躲什么躲,本来胃就不好还吃那么急。”


黄少天把他的手拍过去,“喻先生,你诊断有问题,我好着呢。”


行,喻文州点点头站起身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能走就行,别在这睡,跟我回家。”


我靠,这人怎么,黄少天把头一挺准备抗议。喻文州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黄先生,”他也用刚刚黄少天的语气,笑眯眯地对他说,“我刚刚趁你不舒服把你身份证拿走了。”


“所以你现在只剩两个选择”,他在黄少天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补充,“跟我回家或者露宿街头。”






跟着喻文州走进家门的那一刻,黄少天心里憋了一口气。


他对这里很熟悉,太熟悉了。每个角落他都和喻文州拥抱接吻过,四下茫然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衣架上的一条围巾,那是他高中时候送给喻文州的生日礼物。


他怎么还留着啊。


“洗澡的话有热水,”喻文州从书房里走出来,“你住这屋吧我给你铺完了。”


黄少天坐在沙发里,抬头看他。


黄少天想了很多话,没想到真正开口的时候,还是直接说,“叶修和我说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嗯,喻文州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确实没有。”


不是,黄少天语气有点急,“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在考虑结婚。”


喻文州反应了一下,“我不记得我有说我在考虑结婚。”


“阿姨给你打的那通电话,”黄少天看着喻文州,他声音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是在做这个准备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夜色如水,望着彼此,甚至看不太清楚,只有呼吸声在房间里交替。


最后是喻文州笑了一下,他问黄少天,“你不回来,我等不到你,你还不允许我去看一看别人怎么样。”


我,黄少天哑口无言,想说很多但又说什么都不对。


他直接转过身和喻文州面对面,在黑暗里捕捉到喻文州的唇,毫不犹豫的贴了上去。喻文州反应了一下,嘴唇贴住了熟悉的柔软,强硬又温柔和黄少天亲吻在一起。他伸手把黄少天搂进怀里,手贴着他的后背动情地抚摸。


两个人吻的很激烈,最后停下的时候黄少天整个人猛喘了几口气,眼睛和嘴巴都亮晶晶的。


喻文州抱着他没松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少天,你瘦好多。”


在叶修家看到他的时候,喻文州就发现他瘦了。抱到怀里这一刻,才发现原来瘦了这么多。


“喻文州,”黄少天把头埋在喻文州的颈窝里,“我和我家里说过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他们说,好。”


喻文州虽然隐约猜到了,但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他无意中收紧了手臂。


“但你是有别的打算了吗,你要是有别的打算……”黄少天有点说不下去了,“你要是没有打算,你能不能考虑我。”


他听不得黄少天说这种话,黄少天有一点难受的开口,他心里就软得不成样子。他就是喜欢黄少天,看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谁说他谁也不喜欢的,他是太喜欢了。喜欢的心甘情愿,喜欢的覆水难收。


看他被爱情和家庭困的痛苦无助,黄少天和他说分开,他说好。他想只要黄少天觉得轻松,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他把人放走了,回头发现这个人,在没有他的岁月里,过的一点也不好。瘦的抱起来都硌手,他心疼的无以复加,甚至想问问黄少天,你就算学不会照顾自己,你怎么就不能找一个能照顾好你的。


算了,让谁照顾都不放心,不如我自己来。


黄少天看他没有反应,血液好像都跟着冷了下来,“算了,太晚了,你先去…”


喻文州低头吻住怀里的人,攻势比之前还强硬,他低声说了一句,少天,然后把黄少天困在怀里,吻的放肆而猛烈。


别再和我分开了,他抱住黄少天,用力而知足。





黄少天睡到一半突然就醒了,躺在卧室的床上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喻文州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他趁喻文州睡觉,转过身大方的盯着眼前的人看。


分开这一年,他过得很不好。


他不是一个不能向前看的人。可是真的往前走了,他才发现根本就迈不开腿,举步维艰,他的青春和心都陷在了喻文州那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可以施舍给其他人了。


过年的时候,他借着节日,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群发消息,他当然没有漏掉喻文州,怎么可能漏掉,他本来就是只想发给喻文州一个人的。


然后看到那个人对自己说新年快乐,他站在窗边,爆竹声岁,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放下。


但他没有再提过喻文州,黄少天对自己特别心狠,宁可放在心里疼着,也不透露一丝一毫。


后来过完年他大病了一场,最开始只是普通的风寒,结果愈演愈烈,烧的他和公司请了几天假,他妈妈在床边照顾他。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喊了一声,文州。


黄少天当然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也一口否认,完全不承认有这件事。他妈妈在饭桌上敲了敲他的碗,和他说,你回去找他吧。然后又看了黄少天他爸一眼,“我和你爸不拦着了,你过得好就行。”


他爸哼了一声,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喻文州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突然醒了,不,只是睁眼睛了,神智还没归位。


他拍了拍黄少天,示意他天还没亮呢,赶紧再睡一会。手在黄少天身上摸了一会,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


“别在外面吃了,”喻文州抬手拽了拽黄少天身上的被子,“以后回家吃吧,我给你养胖点。”


黄少天没说话,他像是一个在海洋里孤独漂浮了一万年的人,他上岸了,终于不再孤单不再游荡。


他凑近喻文州的身边,看着喻文州的脸小声地说,“你掉睫毛了,”然后钻进喻文州的怀里,“晚安文州。”




两个人拥抱着彼此,身边是彼此的呼吸和味道,密不可分。


是难得的一场好梦。


明天大概也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再也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分开。



未完夏日

哇紧赶慢赶赶上了我们天天的十八岁。

希望自己还可以喜欢你和他很久很久。

来不及修改了,以后争取给你们更好的。

生日快乐,黄少天,夜雨声烦。

我们蓝雨,宇宙第一。

———————————————————————————

黄少天蹲在地上系鞋带,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谁喊了一句黄少你快点。他跑到宿舍窗户边,冲底下大喊了一声,“我这就来啦!”
训练营刚刚结束训练,院子里堆满了人,听到这声音都抬头朝上面看,里面有不少认识黄少天的。黄少天人缘很好,整个人就是写在风里的热情开朗,连蓝雨的门卫大爷都时不时给他留块西瓜。

楼下好多人笑嘻嘻的抬头和黄少天打招呼,黄少天也跟他们摆摆手回应过去。

可能就在一瞬间,他看到了喻文州。其实黄少天并没有刻意去找喻文州,但也许是因为喻文州太显眼了,又或许真的是因为他们俩之间那解释不清的默契,反正他总是能够在所有人中飞快的找到喻文州,尽管他并没有去找。
喻文州靠在一个自行车上,整个人身体朝后仰,两条长腿交叠着放在身前。他也在抬头看黄少天,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对黄少天说,快点下来。

我靠,黄少天把头从窗户口缩回去,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耳朵隐隐有些发红。在跑出宿舍之前,他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年轻人阳光而张扬,浑身上下充满着朝气。
黄少天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想,喻文州笑起来真好看啊。他又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的那个画面,明明蓝雨基地里都是人,明明他和好多人打了招呼,可在他脑海里,他只记住了喻文州的样子,笑起来真好看啊,尤其是穿衬衫的时候。



他们俩运气很好,公交车上人不多后面空着好多位置。
“你知道这家在哪吗?”,黄少天拉着喻文州坐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你尝过吗?我没吃过这家,不过我看评价还不错。”
“没有,之前几次订的都是蓝雨楼下的那家蛋糕店。”
“哎我也想吃蓝雨楼下那家了,它怎么这个时候装修啊。”黄少天语气里带了一点抱怨,“它不知道我要过生日吗?我盼他家的那个三层蛋糕很久了,上次赵经理订的就是那个!”
喻文州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就想笑,伸手替他拽了一下衣角,“应该快了,下次订他家的。”
黄少天把脸转过去看向窗外,这座城市他从小生活到大,外面掠过的景色他熟悉的闭眼睛就能描绘出形状。
一转眼就要十八了啊,黄少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蓝雨的队标,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蓝雨队标的时候,是魏琛非要拿手机在他面前晃,一边晃一边像传销一样告诉他打游戏可以成为职业选手。

而他终于要成为职业选手了,但他也找不到魏琛了。

“你说”,黄少天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喻文州,“你说魏老大现在在哪呢?”
他其实没有一定要喻文州给出答案,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方便问喻文州。魏琛走的原因他们几乎都心知肚明,他甚至还因此和喻文州吵了一架,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但是刚刚那一刻,他突然不想控制自己,很想问这个问题,即使他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
别想了,喻文州拍了他一下,“下一站该下车了。”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绿色的光影斑驳交错,呼吸间都是夏天的气息。黄少天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也认识喻文州很久了,像认识魏琛一样久。

不一样的是,未来漫长的时光里,他还要和喻文州并肩走很久。

他很直率,也很锋利。他不喜欢分离,尤其是和喻文州。




“哎我靠,这群人怎么这么能吃啊。”黄少天看着他和喻文州按大家要求买好的零食。

喻文州并不想揭穿他,这里面大半都是黄少天自己想吃的。

其实不管是蛋糕,还是零食,都可以外卖订。但是黄少天想出来采风,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过完这个夏天我就出道了,我就火了,以后再想出门就难了,会有一大排小姑娘追着我要签名。”

喻文州当时随手抄起桌上的报纸拍他一下,“大明星,醒醒,该出门了。”

两个人还是坐公交回去的,这也是黄少天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得趁着没出道珍惜一切户外机会,不然他以后走哪里都是王牌的排场。

要是换魏琛坐在这,估计会骂他不要脸。但是喻文州不会,喻文州甚至还会配合他说红了记得带带自己,不要忘了多年的养育之恩。

黄少天说呸,你少管我挑食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喻文州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事就愿意管一管黄少天,最开始两个人关系并不好,他不否认黄少天这个人,一出现就是神采飞扬的,但他也是真心觉得那时候的黄少天欠的简直烦人。

那个时候的黄少天,站在走廊尽头,颐指气使的问他,吊车尾有什么高见啊?

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好笑,时光如果能穿梭,喻文州觉得自己一定会穿越回去给黄少天拍一边去让他好好说话。

可喻文州也记得黄少天和战队那边说觉得自己战术素养很高的样子,也记得每一次考核成绩出来黄少天特别紧张的去找他的名字的样子,还有黄少天不允许训练营的人叫喻文州吊车尾的样子。

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什么人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少年人可能感情都是打架中打出来的。这句话原本是魏琛说的。

但喻文州知道不是这样的,他记得他和黄少天关系缓和是一个雨夜。那天他照例是训练营里最后一个走的,等到把训练营的电脑和设备都关掉之后,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外面全黑了,雨下的很大,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还好他有包里装着伞的习惯。

训练营和宿舍离着不是很近,他一边走一遍回忆今天那副地图,他还没想好术士往右边挪几个身位格比较好,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哎!等一下等一下!”

他觉得这个声音特别熟悉,而且熟悉的很烦人。转过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黄少天的那张脸。这里刚好有一座路灯,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周遭是滂沱大雨。

我靠,怎么是你。黄少天明显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喻文州没听清,但是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

“哎!那个吊…”黄少天开口有点没过脑子,明显喊习惯了。喻文州转身就走。

“那个那个…你别别别,哎那个…”

喻文州好笑的回头,打着伞站在雨里,“黄少天,我有名字,叫喻文州,你是哪个字不太会念吗?”

靠,黄少天很尴尬,按他的意思他其实无所谓淋雨跑回去,但是他前两天感冒刚好,实在不想再被魏琛按头灌汤药。没办法,求人家嘴短,他只能勉为其难的喊了一声,“我这不是没喊习惯,喻文州,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呗。”

喻文州有心想说你想得美,但是他抬头看见黄少天把食堂的流沙包手忙脚乱的塞进衣服里,然后把衣服拉锁拉上准备冲过来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你别过来了。”他认命的撑伞走了过去。

黄少天一愣,明显没想到喻文州这么好说话,但是他反应很快,立刻钻进喻文州的伞里,和他胡说八道,“哇我就知道你人不错,你看我特意从食堂拿了两个流沙包给你。”

喻文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撑着伞,雨声更为清晰,他在雨声里听见黄少天有点沮丧的说,“你看比赛了吗,蓝雨输了。”

喻文州想了想,对他说,“我觉得团队赛十五分钟的时候灵魂语者的走位有点战术失误,他应该从三点钟方向出发更好。这样百花遇见他时,刚好进入术士的死亡之门的范围。”

黄少天诧异的看了喻文州一眼,没想到喻文州居然还懂这个,他原本只是压在心里的一句抱怨。

喻文州很明显看懂了他的眼神,作势假装要把伞一歪让黄少天自己淋雨。

“你别别别别别,”黄少天眼疾手快,给他拽了回来。他突然想到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努力,好像总是训练营最后一个走,好像每次看战队比赛视频的时候,他总是拿本子记什么。

“喻文州,”他拍了一下伞下的手,“咱俩明天有机会打一把吧。我觉得你分析战术好像还挺像样的。”

他不是第一个说喻文州手速有问题的,但他是第一个觉得喻文州可能也很厉害的。

也许时光注定了让他们站在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位置,也许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闭着眼睛,跟着心走就好了。

公交车慢慢的又驶入了树影里,一大片的阴影砸过来,盖不住的夏天的气息。

肩膀有沉重感砸过来,喻文州回头发现不知道黄少天什么时候靠着自己睡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黄少天,发现时光悠悠过去,黄少天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却半分没变。还是那个少年,只是两个人却已经成了这样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伸手替黄少天调了一下位置,尽可能让黄少天靠的更舒服一点。

喻文州也才十八岁,你让他形容对黄少天的感觉,他概括不出来,他只知道黄少天在他心里与众不同。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黄少天是独一无二的,是他能想到的未来职业生涯里的,最安稳的陪伴。

他很喜欢黄少天,很多意义上的。





回到蓝雨的时候很多前辈都已经休息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平时玩的比较好的技术人员或者训练营里的小孩。

黄少天跳起来站在食堂的椅子上,“来来来下面到了我最喜欢的拆礼物环节,你们谁第一个?”黄少天视线扫荡了一圈,他指着郑轩,“这位小伙子我看你面相不错,行了,就你了。”

郑轩老老实实的走上前,把东西呈了上来,“请您过目。”

黄少天在大家面前打开礼物,拿出来发现是一个白色的口罩,上面用黑字写着,“今日宜训练宜吃饭不宜说话。”

一群人哄——的笑开,黄少天追着郑轩开始满食堂跑,口里大喊要他知道一下本少的厉害。

有人捅了一下喻文州,和他说,队长你不管管啊。

其实蓝雨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喻文州是队长,赛季末方士镜只对外宣布了退役,并说下个赛季蓝雨将迎来新人并有新的队长。

然而内部人员都知道,那个人指的就是喻文州。

即使这样,喻文州其实也还没习惯别人喊他队长,黄少天说你这就是没有熟能生巧,他说你别怕我帮你,咱俩一起适应。然后在宿舍里抑扬顿挫的喊了八百声队长。

“少天,”喻文州笑着喊他,“过来切蛋糕了。”

可能在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或许连黄少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很听喻文州的话。

就像喻文州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愿意管黄少天的琐碎事情一样。

蛋糕的图案是黄少天选的,要是按照群众的意思直接画个柯基得了,黄少天说我靠,我看你们是要造反。

上面画着蓝雨的队标,蓝色的水滴融进蓝色的光牢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喜欢蓝雨,手机壁纸是蓝雨,挂件是蓝雨,衣柜里书桌上,你所能看到的黄少天的东西,基本都盖着蓝雨的徽章。

是荣耀也是心之所向。


黄少天闭上眼睛许愿,这是他的十八岁,这是他最后一个不知名的夏天。

也许未来也许明天,夜雨声烦就要在比赛场上剑定天下了。

他或许默默无闻,他也说不定会所向披靡。未来没有定数。


然而在这一刻,他在心中说。

希望蓝雨越来越好,蓝雨一定会越来越好。

希望我和队长,是最好的剑与诅咒。


他很喜欢喻文州,各种意义上的。




夜色沉寂温柔,夏夜没什么风,外面只有隐约的蝉声。

“哎队长。”

这个时候各战队的条件都还不是很好,蓝雨的钱可能都投资在食堂了,训练营的小孩要住集体宿舍,战队的好一点,可以住二人寝。

喻文州和黄少天一间,当然是他们俩,除了喻文州没人能忍受音波攻击。

“队长,我喊你呢”

喻文州不理他,躺床上装睡着。黄少天喊队长有瘾,喊队长的次数加起来比香飘飘销量还好。

黄少天不依不饶,接着喊他,“队长,我知道你没睡呢,你干嘛,还不理我。我和你说就你这个态度,以后报纸形容我们蓝雨准得是正副队关系不和。”

喻文州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好听,宿舍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月光和零散星光打在地面上。

黄少天听到笑声心里就像被羽毛蹭了一样,轻飘飘的痒。哎你怎么还笑啊你这人,黄少天坐在床上大声指责。

喻文州简直能想象出来他的样子,生气生的煞有其事,其实满脸都是不讲理。

“你再多喊两声,明天窗外的蝉都会喊队长了。”

“那挺好的,”黄少天笑嘻嘻的说,“队长,这个夏天过完我们就要正式打比赛了。”

“嗯。”

“你怕不怕?”

喻文州笑了一下,“不怕,有少天呢。”

哎他这个人他怎么这么喜欢笑啊!黄少天心里还是像被猫挠了似的不上不下的。他越是心怀鬼胎,越是喜欢满嘴跑火车。“对我觉得也是,我觉得队长你一上场准备吓晕对面。对面一看,我靠蓝雨这个战队手速200就给我们碾压了?太吓人了我靠,我和你说估计吓的叶秋直接回家卖红薯。”

黄少天一个人就能把相声说的风生水起,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但喻文州还是把脸转过去朝向黄少天,听他在这脱口秀就忍不住想笑。


“少天,生日快乐。”

黄少天也笑了一下,开朗又阳光的那一种。

“队长,我们第一场比赛一定会赢。这是寿星的承诺”黄少天看向喻文州,“赢了之后我们去订楼下那家的蛋糕吧,那个时候他家一定装修好了。”

“好,订你想吃的那个三层的。”

“第一层要菠萝夹心,第二层要芒果的!我查过攻略,攻略说这样吃最甜。”

“好。”喻文州也看向黄少天,尽管周遭都是夜色,但他觉得自己能看见那个人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所有好看的景色,在夜色里也能随意的掀起波澜。


好,未来每一天,都特别甜。



十八岁的少年,他们站在最好的时代,背后是夜色,前路是光明。

永远密不可分,永远并肩前行。




桥 2

桥2



方锐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又见到林敬言了。

林敬言和张佳乐刚从图书馆做完表格出来,学校挺大的,林敬言平时习惯骑自行车穿梭于教学楼图书馆和学院办公室之间,他腿很长,骑自行车轻松又好看。但由于今天是和张佳乐一起来的,张佳乐这个人很神奇,运动细胞基本为零,步行还经常平地摔更别说骑自行车了。于是林敬言也放弃了自行车,跟他步行回寝室楼。

“我觉得这届新生都挺没礼貌的”张佳乐一边往回走一边谈论“今天我接新生的时候还有个男生直接跟我说,你就是学校派来给运行李的吧”

刚开学,新生还忙着收拾寝室忙着和室友谈天说地,所以校园的主路人都很少,两排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路灯还挺亮的,前面一点能照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并不是很清楚。

“我今天倒是接到一个挺有趣的,还是咱们专业的,应该和你很合拍,下次介…”往前走几步之后林敬言再抬头,突然发现前面的人影看着挺熟悉的,没怎么经思考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方锐?”

方锐正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头低着朝向草地,屁股撅着朝向主路,姿势非常不雅观。猛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抬头的时候都有点茫然,等看清来人之后立刻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哎学长!”

方锐嘴又甜又贫,他和黄少天那种数量级嘴炮不一样,他的每句话都甜的很有质量,五六岁的时候他就懂得在公交车上管那些被叫做阿姨的二十六七岁的女孩叫姐姐。就好比现在,他也能特别大方的管认识不认识的两个人喊学长。

“还真是你”林敬言抱着平板走过去“喊林敬言就行了,喊什么学长。”

“给我都喊老了”张佳乐后脑勺绑了个特别短的小尾巴辫在旁边悠悠叹气。

“你在这干吗呢?”

“我朋友的钥匙扣,好像在他搬行李的时候不小心从钥匙上蹭下去了,还挺重要有意义的,差不多就在这附近,我帮他找找。”

方锐上午的时候,可能忙着录宣传片也可能一直跟在林敬言背后,导致他并没有好好的打量过林敬言,现在冷不丁一回头,路上人一空,身后的路灯再打过来,把两个人照的清清楚楚。他整个人呼吸一滞,脑子里开始跑火车一样想些乱七八糟的,林敬言好像张嘴说了什么,可方锐头脑暂时断路,除了树木被风吹的沙沙声,他什么也听不见。他想,怪不得我上午像有色心似的心跳加速,林敬言真好看,尤其眼睛和嘴唇。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林敬言还在茫然方锐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收回目光,假装在找钥匙扣似的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太听清”

我说,林敬言也回过神,“我说天这么黑了,你想找一定不太好找,不如一会发学院群里问问有没有人看见。”

嗯,方锐点头“确实不好找,而且我发现这个大学真大,我差点绕丢。”

“是挺大的”,一直跟在后面的张佳乐忍不住插嘴,“我一直觉得这大学大的,我在学校同时谈两个男朋友他们都不一定碰到。”

方锐“……”
方锐甚至听懵了,这句话几个意思?

倒是林敬言习惯了,他冲方锐不暧昧但也不明说的笑了一下,“我朋友个人爱好,他不太在意别人眼光,所以说话有点随意,不介意吧。”

方锐摇了摇头,心想,你这么开放就好,还省着我担心你会介意搞歧视。

远边好像传来喊方锐名字的声音,除了名字以外还掺和着什么 我找到钥匙扣了之类的话,方锐也大声的朝那边回应“黄少天!你过来我在这!”

那边回声更铿锵有力“等着!!我这就来!!”

两个人都底气十足,声音在整条路上回荡,响彻小半个校园,林敬言没忍住笑了“你这样容易被挂到表白墙去。”

“表白墙?”

“就是一个qq号,叫什么G大表白墙,最开始是大家用来表白秀恩爱的一个公众号,后来就五花八门发什么的都有了,有关于考试的,还有关于食堂的,像你这种大半夜在校园里声嘶力竭呐喊的,也有可能被挂上去。”

“最可怕的是小姑娘们挂室友”张佳乐又开始探出头补充,“我和老林都觉得挂室友的贴子都可以综合成年度818”

方锐差点被逗笑,倒是张佳乐觉得挺合拍的,主动掏出手机要互相加个微信。

林敬言看了一下海无量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游戏里气功师的形象,点了同意。

他拍拍方锐的肩膀,“那你在这等朋友,我们先走了。”



黄少天洗漱完回寝的时候,剩下的两个室友已经睡了,方锐倒还醒着,整个人已经窝在了他自己的被窝里,只有头和手机伸出来,在一片黑的寝室里冒着幽幽亮光。

“你干嘛呢”黄少天附身凑过去看,还像个尽职的播报员一样,一字不差的念出来。“G 大 表 白 墙 ”

嗤,黄少天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啊方大大,有人表白你?”因为屋里有人睡觉,所以黄少天声压的很低,开玩笑的话也能被他说出杀人越货的感觉。

去去去,方锐摆摆手给他摆到一边,翻个身,把背影留给了黄少天。

方锐接着往下翻,发现没有批评他和黄少天的,还松了口气,仔细看虽然什么吵架扰民这里都有投稿的,但是还是表白的居多。

他又想了想,接着往下翻,翻了大半天,眼睛都有一些发酸了,也不知道是翻了有多久,上铺都已经传来了黄少天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表白林敬言的,方锐想。

桥 1



方锐瘫在床上换了一百零八种姿势,发出的音调不同的叹气声调调音可以勉强拼凑出一曲《赛马》。

唉,方锐翻了个身,刚好看见冲完澡头发还湿着走进屋的黄少天,卧室内空调开的有点低,方锐从床上捡起个毛巾扔了过去。

“推导出结论了吗”黄少天擦着头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没有,方锐的声音有些失落,“我才认识一个月不到,上哪弄精准的分析报告去。”

黄少天心想你自己也知道认识时间短,那你还非来找我让我帮你分析个什么劲,嘴上却换了个说法“那你再接触接触不就得了,你急什么,他又不能跑了。”

方锐长腿一伸跨在整个空调被上“主要是,你知道吧,我觉得他真的不像个直男,起码不像那种特别特别直的,你知道我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他和我们是一类人,而且有一次开会我还在他身上闻到过香水味,就是喻文州偶尔会喷的那个若有若无的香味!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你怎么会注意到文州身上的香味?”黄少天,一位看待问题非常刁钻的机会主义者,瞬间捕捉到了方锐语言很严肃的问题。

“你浑身上下都能闻到他的香水味好吗!”方锐翻了个白眼,双手使劲拍拍床,情绪非常激动“黄少天!你能认真听我分析吗!你听听,这像个直男吗?”



方锐和黄少天一起考的是G市本地的一所大学,俩人从小在G市一起长大,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连大学家里都找了个大学认识的主任给俩人调一个寝室去了,说是互相有个照应,而且俩人还有个共同的秘密,弯的。黄少天曾经开玩笑的对喻文州说“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俩可能就凑合过了”

方锐看不惯他们俩这种变相秀恩爱“滚,我还要寻找自己的春天。”

黄少天摊手,那你上大学就睁大你的真诚双眼慢慢找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



方锐看上的人叫林敬言,是他的直系学长,还是他学生会的副部长。

现在的大学,为了让新生有一种大家庭般温暖的气氛,也为了让学生会的一群学长学姐们有点高年级的优越感,九月初开学接新生的方式是越来越细致入微。

黄少天和方锐是下午到学校的,本想着下午人能少点,没想到报道处的队伍依然是长的望不到头。

黄少天伸手接过来方锐的行李,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先去报道处,然后顺着队去领军训服,出来以后再去领一下寝室的钥匙,我把行李拿过去在前面阴凉处等你,去吧!皮卡锐!”


报道处的队伍又长又慢,方锐用地铁站旁给的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打量周围的人和校园环境,又偏头看了看队伍,这里面说不定有自己未来四年的室友,看了一圈之后一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个镜头。

林敬言穿着白衬衫,可能是因为热,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袖口也被挽了起来,他手里拿着话筒和小摄像机冲方锐笑了笑。

“同学,学院在录制新生宣传片,你形象挺合适的,方便采访一段吗?”

方锐也笑了,方锐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很阳光的感觉,很有朝气也很特别,不然那么长的队伍里林敬言也不会一眼就注意到他“好啊!有什么好处没有。”

“那你对着镜头多说点,录完给你开后门,直接带你过去报道领物资,省着排队了。”

方锐大大方方的接过话筒,“可惜了,我朋友先过去了,不然他的口才可以供你录一段超长宣传片,剪辑完之后五年内你都不用录新的”

林敬言也笑了,他低头调了一下话筒,把话筒递了过去,又端着摄像机对准了一下,偏头出来示意方锐可以开始了。


“老师同学们好,我叫方锐,金融系大一新生,很高兴能参与录制宣传片,能考到这所梦寐以求的大学我真的很开心,我会不断努力的,谢谢大家!”


方锐不紧张也不磕巴,几乎没怎么思考这些话就顺着说下来了,说完之后还冲着镜头傻兮兮的耶了一下,甚至还朝林敬言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帅气迷人还很有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风貌。”

林敬言觉得自己在队伍里随便一挑就挑中了一个活宝,也随口逗他“是啊,录的这么好肯定很招风。”说完就带着摄影机和话筒往报道处前面走,回过头发现方锐还在原地傻站着,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你不接着录啦?”方锐跟在林敬言身后几步的位置,他发现林敬言背影挺好看的,尤其穿白衬衫,显得干净却不弱气。

林敬言回头冲方锐带着点逗他意味的笑了一下“我得先带着帅气迷人的大学生去插队啊”

方锐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看,林敬言回头他毫无防备,目光尴尬的从衬衫上赶紧移开,眼神正飘忽着就直勾勾的抬头就和林敬言对视上了,像是可以听见声音,方锐先是觉得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但转瞬心脏鼓点声也超速的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忘了说,我也是金融系的,你直系学长,林敬言。”




不止背影,方锐想,林敬言笑起来也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andaMiki:

给黄少生贺刷tag(?)开个自印吧>.<

之前为了喻黄wedding印的马克杯,成品图见P2-4

自印的方法是下载图片,打开某宝,找一家制作马克杯的店就可以啦(记得和店主说中间的图案对准杯子把手的对面)

再说一句【禁止一切形式的商用,包括自印后的二手交易】

因为这个没有被做成周边,所以看到有人交易我真的会去找你的orz(miki's watching u.jpg)

那么下载地址:

链接:http://pan.baidu.com/s/1kVtY8tD 密码:7i5w

希望大家喜欢www

黄少生快^q^

王杰希眼里的神奇世界2

想了想依然让少天管文州叫队长///
这个设定不想动

自从拐到了王杰希,微草大药房的客流量急剧增长。
方士谦很欣慰,觉得自己找到了个宝。
而王杰希也在这座小镇出了名。

他在一年后,第二次看见了那个坑爹的聊天框。
那是个侧脸特别帅的少年,大概比王杰希小个一两岁。
“微草大药房,主治医师,王杰希。”
王杰希伸手,回握他的是另一位黑发少年。
“蓝雨庙,现任住持,喻文州。”
话音刚落王杰希眼前突然惊现一个感叹号。就是那种游戏里遇到危险时经常出现的感叹号。红色加粗。
同感叹号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聊天框。
“请问您是否需要屏蔽以下内容三分钟”
第一次出现这种类型的聊天框,想想还是点了否。
然后十秒钟后,王杰希很想坐着时光机回去让他重新选择一次。
“你就是王杰希啊,我听说过你!不是微草的魔术师吗,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黄少天,黄是要优雅不要污的黄,少是年少的少,天是你咋不上天的天。刚刚和你说话的是我们队长,诶对我听说你治痛经特别有名,太遗憾啦我们蓝雨没有姑娘啊,没机会感受到你不同寻常的医术!不过还是欢迎你有空常来玩!”
王杰希面如死灰,曾经有个可以屏蔽的选项摆在我面前。
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
等等???为什么这次聊天框不是可以修复bug的那种了?为什么??
王杰希有点死机,王杰希很想倒带重启。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愣住的反应无奈笑笑,伸手把黄少天拉回了自己身边。“少天就这个样子,让微草神医见笑了。”
眼前这个少年倒是一副温和样子,就是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含着笑意转来转去,总是忍不住让王杰希感觉背后一寒。
“说起来,你们蓝雨庙在这荣耀小镇也算赫赫有名。那霸图拆迁队有拳皇,嘉世赌场出了个斗神。你们怎么称呼?”
这话问的有点冒失,但王杰希问的并无他意。只是因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位少年,虽还年纪青葱,但他日定能撑起蓝雨。
喻文州略抬头“称号少天还没有,我倒是有一个。手残”
王杰希又忍不住因为蓝雨庙这清奇的画风愣在那里…
喻文州也没想逗他,笑了笑自己解释“我手速有点慢。总是提不上来速度。尤其左手特别明显,就好像幸运的被上天选中了一样。”
怪不得蓝雨画风清奇!!!怪不得!
只左手!上天认准!!上天选中!!
这不和自己左眼一样吗!
王杰希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王杰希心里万马奔腾。内心简直如同找到了亲弟弟一般欣喜若狂。顿时又给喻文州没明说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知道他的痛知道他的梦知道我们感受都相同!更何况还有黄少天这个聒噪的麻瓜呢!都得提防!

于是王杰希,偷偷的

偷偷的,冲喻文州眨了三下左眼。

王杰希眼里的神奇世界1

写着玩hhh迷之脑洞
ooc那是肯定的啦!



王杰希不是生下来就大小眼的

他出生的时候很神奇
睁开眼第一秒看到了这大千世界
第二秒眼前出现了个对话框
“请问,您想左眼拥有超能力还是右眼拥有超能力?”
刚出生连字都不认识,想都不想点了左眼那个选项

噢他来到这世界的第三秒
O_o

小时候被嘲笑的时候,王杰希心里是有点难过的。
但是长大了,他渐渐发现这他妈居然是个超能力。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超能力,是因为他遇到了方士谦。
方士谦是这小镇极有名的送奶工。他送的奶,出名就出名在羊奶和牛奶一样品质优渥。
不要笑,你要知道在这个不缺奶的小镇,有很多奶源品质有保证的送奶工,尤其属霸图拆迁队奶工居多。但无论那些送奶工的奶有多棒,他们只能有单一的选项。送牛奶or羊奶
他们绞尽奶汁,费尽心思也做不到送出两种同样优质的奶源。
所以方士谦,对于这些送奶工来说,是个bug
而王杰希看到方士谦的第一眼,眼前就跳出了那个坑爹的对话框。
“对方奶源纯在bug。请问是否要修复”

王杰希有点当场懵逼可他又觉得很神奇
换做一般人可能觉得这世界存在问题了,可王杰希毕竟刚来到这世界就见过这个悬置对话框,所以仅一秒,他就接受了这设定。
想起了小时候对魔术师的崇拜感 觉得是时候展露一下
于是他走上前,拍了一下方士谦“你奶源有bug”
方士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对,他们都这么夸赞我”
“……”无语噎了一下,他觉得两个人交流可能存在问题“我是说,我看得见bug,并且能帮你修复”
“哎你可别,我们微草大药房还指着我的奶救死扶伤呢”方士谦一脸正经。

王杰希那时候也不大,算起来也是个茁壮成长的青葱中二少年。
所以,会心百分百的被救死扶伤这四个字戳中。
人拥有特殊能力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行侠仗义走江湖,救死扶伤治痛经?
方士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个拥有超能力的少年,坑到了微草大药房。

【全员】荣耀成语大赛

跟风来一发。

【温文尔雅】

方锐:论坛那些小粉丝们对喻队的形容词
林敬言: 衣冠禽兽?

【披荆斩棘】

喻文州:兴欣一路怎么样啊,终于拿到了冠军。
黄少天:……诡计多端?

【胸有成竹】

叶修:哥每一次打首发走上台都显得很
张佳乐:贼眉鼠眼

【难以置信】

苏沐橙:黄少天突然说不出话了这消息真
叶修: 大快人心

【风云人物】

魏琛:想当年老夫也是个
叶修:手下败将

【言听计从】

林敬言:喻文州一说话黄少天就
方锐:夫唱妇随?

【你猜】
楚云秀:张佳乐和微草女选手!
苏沐橙:花红柳绿

楚云秀:王杰希和刘小别!
苏沐橙:眼疾手快

众人:…目瞪口呆